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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
来源:原创     作者:房举宁     点击数:     发表时间:2016-05-09 09:15:20
    

  门卫,门户的守卫着。——题记

(一)

  院里的门卫姓卢。四十开外,一头寸发,皮肤黝黑,平时一身粗布衣,连走路大家都觉得很是精干。院里年轻人多,所以大家通称他老卢。

  这院里,多年来,白领多,阴盛阳衰。所以,大事小事全“关照”老卢。

  老卢其实很勤快的。

  为了严格门卫制度,所以,院里要求随时关门。于是,这个看起来挺轻松的差事忙坏了老卢。领导平时业务忙,应酬多,所以,院里那辆唯一的上海大众每天频繁的从大门穿梭而过。老卢把那辆车的特征、牌号记得滚瓜烂熟。所以,连院长也纳闷,好像大门长眼睛似的,每次他的车还有六七米时,大门就启动了,他的车刚好能穿过大门时,大门也刚好敞开着。有时,很晚了,但院长从KTV回来时,老卢还是很及时的开门。其实,老卢也很困了。但他记得清清楚楚的,院长的车还没回来。多年了,唯一的一次,院长在大门口按了好长时间的喇叭,门才打开了。院长当时就想了,这老卢是不是真老了,眼花了还是耳聋了。是不是这个月不想领满勤奖了。但是门开了,院长看见个小伙子从门房走出。询问了一下,哦,老卢请假了。这天是别人替岗。

  其实,对他最感恩的,应该是院里那几朵“花”。那确实是花中的极品。脸蛋最漂亮,眼睛最勾魂,穿着最时尚,身段最迷人,思想最前卫,举止最轻佻。是院里出了名的。

  一次,小介来迟了。任她怎么喊叫,老卢就是不敢开门。院里有规定,上班时间,不准随便出入。好长时间不见开门,只见小介打开手机骂开了:“不叫老娘上班我就回去了!”一会儿,老卢手机响了。电话的那头,办公室主任责备老卢:“你怎么回事?小介昨晚陪院长去洽谈业务,所以今天来的有点晚。赶紧开门!”没等老卢解释,电话挂了。老卢怔了一下开了大门。

  门开处,小介一扭一扭的进来了,径直来到了门房门口。一股浓烈而刺鼻的香水味涌进门房,刺得老卢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老卢呀,工作蛮认真嘛。人家在外边站的好困。”顺着娇滴滴的声音,老卢抬起头往前一看,又打了个冷战赶紧收起了视线低下了头。那双眼睛太厉害了,老卢感觉被电了一下。小介打开包,从里边取出一盒烟,扔到老卢的办公桌上:“拿去抽吧!”

  一会儿,那刺鼻而怪异的香水味逐渐淡了下来。老卢才看见那盒烟他就根本没见过。老卢喜欢抽烟,从不间断。但这盒烟,他感觉很陌生。他看着上面的英文字母,就是叫不上名字来。

  随后,老卢发现,每天迟到的,总是那几朵花。老卢想,每天加班的怎么都是花呀。但老卢明白既然领导重用,肯定是人才。时间一长,也见惯不怪了。所以,那些花每天都准时迟到,老卢的门也准时打开。

  老卢勤快,也能吃得了苦。除了当门卫,还有一件更为艰巨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每天上班,看着“大众”出门,等那几朵花最后进来之后,老卢便忙开了。首先,他提上扫把,把院里角角落落凡是有垃圾的地方扫干净。然后,去洗手间,把里面冲洗干净。两个洗手间,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

  至于平时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老卢更是来者不拒。办公室门锁坏了,老卢换;灯管坏了,老卢也换。呵呵,谁让老卢心灵手巧呢。虽然累了点,老卢感觉心里挺惬意的。一是老卢感觉自己虽没多少文化,但在这诺大的院里,他还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呀;二是老卢对自己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感到很知足,他可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所以,老卢一直人缘挺好的。

(二)

  呸!老卢对着门外唾了一口。

  老卢感到胸闷,气短心悸。

  他这几天一直感觉不顺心。老是感觉眼皮跳。他心里嘀咕:“该不会有事吧。”他听人们平时说,眼皮跳,肯定有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昨晚,“大众”一直没回院里。老卢等了大半夜。这不,都已经上班了,“大众”才回来。跟平常一样,大门很及时的开了,“大众”穿门而入。老卢张开笑脸,准备远送“大众”一直开回到院里最里边的车棚。不料,嘎——!“大众”出乎意料的停下来了。肥肥胖胖的院长几乎是从车门里边滚出来的——他太肥了,像个充满了气的肉团。院长一边用手梳理着他后脑勺仅有的几绺头发,一边挺着大肚子朝他喊:“怎么搞的?不登记就叫车辆进入院里?老同志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老卢彻底懵了。

  大清早的,院长是不是昨晚一宿没回来睡糊涂了。发什么神经!什么规矩?和平时一样啊,没什么失误呀!

他从来没有被领导这样批评过。所以,他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感到心里挺难过。也窝了一肚子的火!他感到,大清早的,挨了当头棒喝,肯定霉运!

  一会儿,眼看着上班时间过了。那些花也到门口了。今天,他却迟疑了。他想到了眼皮跳,他想到了院长说的“规矩”。所以,他迟疑了。外面那些花已经很是不耐烦了。不一会儿,叽叽喳喳污言秽语从门外涌进来,全部灌进他的耳朵了!

  也该老卢倒霉!

  他已经无法按捺自己满腔的怒火了。欺人太甚,犹未过也!

  他叫来办公室主任,把那几朵花交给他处理。办公室主任用异样的眼光瞅了瞅他,二话没说,把那些花领走了。

  老卢觉得过瘾!哼,叫你们不尊重我!

  他想,眼皮跳那回事应该破了吧!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许多。

  于是,他去院里转了一圈,把角角落落打扫干净。

  现在,他应该去冲洗洗手间了。

  和平时一样,他先把男洗手间那边冲洗干净。然后,他就要开始冲洗女洗手间了。

  他站在女洗手间门口停了一下,里面很静,没一点声响。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又故意高喊了句:“里面有人吗?”还是没回应。想想现在上班时间,应该没人吧。和平时一样,他大踏步的进了洗手间。

  “啊——!”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小介提着裙子从里边冲了出来。

  老卢感觉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他看见自己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白领。叽叽喳喳在指责他。

  这时,院长闻讯也赶来了。他看了老卢一眼,然后对着那些白领喊道:“吵什么吵?有什么奇怪的!上班了!”

  白领顿时静下来,然后悄无声息的都回办公室了。

  老卢心里顿时感到非常感激。还是领导好,还是领导最了解自己了。所以他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谢谢!”

  院长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三)

  下班后,老卢被请进院长办公室。

  “去就去呗,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老卢把今天的事放了一遍电影,觉得真没一点纰漏。但不知为什么,他老是感觉心里紧张,像做了贼一样。是呀,老同志了,这样的事,说也说不清,总感觉不光彩。

  院长办公室在院里行政办公楼一楼。老卢几乎很少去那里,所以好长时间了,没进去过。老卢在办公室外面拍拍身上的衣服——其实衣服根本就没灰土,但老卢还是下意识的拍了几下。然后,他轻轻敲了一下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进来!”老卢想极力从这第一声听出一点信息来。但,可惜这一声简短的“进来”,他着实没听出一点什么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轻轻推开门。

  这应该是全院里最奢华的办公室了。当然,他是全院的象征。办公室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上有梅兰竹菊的国画。国画下面,两侧摆满了沙发,是那种乳白色的,上面泛着高贵的皮质的光。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上面一只猛虎下山,迎面扑来!刚一抬头那一瞬间,老卢着实吓了一跳,以为真有一只猛虎扑过来。

  院长正埋头在电脑显示器前。

  老卢唯唯诺诺的进去,就站在办公桌前,毕恭毕敬,不知所措。

  院长头也不抬:“来了?”

  “哦。”

  “啥事?”

  “我……”老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噢,老卢哪!呵呵,大哥,快坐!我还以为谁呀!快坐快坐”院长抬起头,脸笑得花似的。

  “来点饮料还是茶?”

  “我……不喝。”

  “客气啥呀!在我这里,随意点!那就喝点茶吧。”

  茶水倒上了,香烟也吸上了。老卢感觉这烟味怎么那么熟悉,好像谁让他什么时候抽过。

  “老卢哪,咱不是外人。这么多年,你出力不少。你的为人院里的人应该很清楚的。”

  老卢感觉心里暖暖的,眼睛潮湿了。是呀,领导难哪!院里那么多人,又有那么多事,难得领导对自己这么理解。

  “老卢哪!今天的事,为弟绝对信任你。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你的清白!”

  “我……不,……院长,我真的……”

  “老卢哪,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呀。我已经表态了嘛,我信任你!”

  “谢谢!谢谢……”

  “老卢呀,出了这样的事,我和你一样想为你伸冤鸣不平。但是老卢哪,众口铄金。洗手间院里也不好安装监控器吧。她这样一闹,谁还能说得清嘛!”

  “老卢呀,你年龄比我大,我应该叫你大哥的。你应该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吧。别让我为难,好吗?我也是为老兄着想啊,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老卢哪,要面对,不可逃避。得换换环境啦!你再好好想想吧……”

  老卢突然感觉自己内心很乱。那杯茶,他没品出一点味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

  深夜的冷风迎面袭来,老卢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依稀记起了院长好像说过的话——换换环境!

  这夜,老卢没睡着……

(四)

  老卢辞职了!这消息超音速般迅速在全院蔓延。

  新来的门卫很有派头的。二十多岁,头发全部向上,染成红褐色,像一团燃烧的火苗。他最潇洒的一个动作是,隔一段时间,头向右边甩一次。他长得很是清瘦,那张脸像现在的许多小青年的脸一样,一脸的迷茫,一副死神降临的样子。平时人们总能看见,他的耳朵上戴着的耳机。没事的时候,他不像老卢那样去看看报纸,而是带着他的那个耳机,手里拿一手机,听说是智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按动。

  他姓贾,大家都称他小贾。

  关于小贾,刚来时,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小介的干哥;有人说,他是小介的男朋友;还有人说,老卢为什么会走,一切都是一出戏,一处人家设计好的局。老卢是被人算计了。所以有人就说了:唉,老卢可怜啊,终了还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总之,这小贾和小介之间,总有着扯不断的某种联系。

  大家也注意到,这平时两人还就是走得近。表面上两人看上去一般同事关系,但,细心的人就发现,好几个晚上小介确实在门房里边,而且,更有早上起床早的人发现,小介早上来院里特早,好奇的人会窃窃私语:“没见过小介这么早就上班的。”联想到昨晚有人看见小介进过小贾住的门房,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人好玩嘛,肯定找年轻人玩。时间一长,那小贾和院里的那些花越来越亲近了。那些花出入大门,有事没事就到门房去找小贾。下班后,人们总能见到他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出没在喧嚣的霓虹灯下。

  院里的人眼睛雪亮雪亮的。

  大家开始对这个小贾有看法了。首先是接受不了他的懒散。平时有个什么琐事找他帮忙,他爱理不理的,有时都只哼不动。有几次,人们看到,“大众”都被隔在门外进不来。其次,人们看不惯他和那些花那样亲昵的举动,太轻浮了,一点都不稳重。有人还预言,非出事不可!大家更不可接受的是,自从他来了以后,院里的洗手间人就没法进去,人们现在才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臭气熏天!那洗手间,他几乎就不管,任其“自冲自洗”。想想老卢,多实在、多殷勤、多好的人!

  但是院长说了,年轻人嘛,都有个性的,慢慢地就会成熟的。大家要给他机会嘛。再说了,他和大家相处,总有个磨合期,互相适应,彼此适应了就好。他还是有优点的嘛,有了他,那些年轻的女同志都活跃了嘛。

院长都这样说了。所以,即使有想法,大家也就放心里了。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重复着每一天的相同……

(五)

  “出事了!出大事了!”刚上班,突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院里的人们都往门口迅速地聚拢!

  这里,警灯闪闪,刺耳的警笛打破了院里的平静!全副武装的武警已经包围了门房。小贾带着手铐,头低得快到了脚面。那几朵花,也被几个女警铐住了。长发顺着前额泻下来,挡住了她们一个个低沉下来的脸。

  一会儿,几个警察从门房内拿出几袋白色粉末状的塑料袋,厉声问道:“贾XX,仔细看,告诉我们,这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们好奇地看着那个塑料袋。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们好像从电视上看到过,缉毒场面中经常能看见的东西!

  “毒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贾一脸茫然,无语。

  一个警察取出逮捕令,宣读到:“贾XX,介XX,……你等涉嫌有组织的走私毒品,触犯我国刑法,现予以缉拿!”

  这时,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开了:“看着这帮家伙就不正经……”

  “带走!”随着一声令下,小贾和院里的那些花都被押上警车。

  警车呼啸而过,留下的,是院里刚才围观的人们。

  “看看,是不是最终出事了!”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院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突然,有人喊了句:“现在又没有门卫了,大家说说咋办!”

  人们怔了一下,但突然间,不约而同的喊:“老卢!”

  ……

(六)

  “大众”好不容易挤出了喧嚣的城市。现代化的都市,交通拥堵已成常事。

  相对于繁华喧嚣、人流如潮的城市,郊区显得那样的宁静。“大众”开足马力,飞驰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车窗外,看不见高楼林立。一排排高耸的白杨树整齐的排列在道路两旁,从车窗外疾驰而退。道路两边,是成片成片的果树。已经深秋季节了,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的芳香。地头的果筐里,一筐筐刚摘下来的苹果红艳艳的,张开了笑脸。

  好个人间仙境!什么时候能寄身于大自然之中,远离围墙之内的生活,真的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但现在,院长还无心想这些事。最近,烦心事太多了。他觉得很沮丧。自从院里出了贩卖毒品那档子事,他就没消停过。先是被警方传唤,协助调查案情。然后,被局里点名,局长对他进行了诫勉谈话。就连去年自己和小介(那个小妖精,他内心骂了一句。)刚领回来的省级文明单位的奖牌,也被摘掉了!

  这条他原来根本就没走过的陌生的水泥路,这几天他已经开着“大众”穿梭过好几次了!

  都是那小妖精惹的祸!他最近彻底深信,女人是祸水。

  想当初,老卢干得好好的。谁知道自己怎么中了邪,信了那小妖精!

  前几次来,老卢一口回绝。他说了,自己年龄也大了,出了那档子事,经过一番折腾,总感觉脸上无光。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啊。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唉,没办法呀。出了事,从局里到院里,呼声最高的就是让老卢上班!民意难违呀。局长已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过自己了。他心里明镜似的,现在再不小心,下文应该是什么,他最清楚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他现在全身得长眼睛了,不能有一点闪失。

  进入村子里,“大众”减慢了速度。路上偶尔有人路过,好奇的看着这辆“大众”——这几天,“大众”已经成他们的熟客了。

  这是个不大的村子。老卢的家,就坐落在学校门前。

  “花花——”院长下了车,朝着门前的小花狗喊了一句。花花温顺的跑过来,绕着他跑跳着。第一次,院长来的时候。这花花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客气。它狂叫着冲向院长,那架势,简直要把他撕成八大块。幸亏老卢出来的及时。

  老卢家院子不大。还住的是几间土木结构的瓦房。院子中间,堵了一块圆形的土地,里面栽种着辣椒、西红柿、葫芦等各种蔬菜。边上还种着一些花花草草,虽然没有院长办公室养的那几盆名贵,但院长感觉挺鲜的,满园飘香。家花没有野花香啊。连院长自己也很惊奇,自己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感受。

  老卢坐在房里正抽烟。见院长来了,忙迎身请坐。然后给院长倒了一杯茶,端上了自家刚摘下来的苹果。

院长没喝茶。那茶叶和自己平时喝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他喝不下。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那花又开了,那么亲切:“老卢哪,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意一时一事。那骚狐狸精就不是个东西。现在好了,多行不义,终遭报应。”

  “老卢哪,我也不是外人。你看我已经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了。赏我个脸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回单位吧,同事们都挺想念你的。”

  老卢叹了一口气。院长看着老卢低下去的头,停了一下,又说:“老卢哪,我也知道,你家里比较困难。你放心,你前面的工资,院里会如数补回。以后,每月院里再给你两百元的生活补助……”

  老卢觉得,自己的脸哪有院长的大。

  他想,院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心里有点酸酸的。他感到有点感激院长的知遇之恩。

  ……

  两天过后,老卢又出现在了门房。他是坐着那辆“大众”来的。

  他还穿那身粗布衣裳,他还留那头短发……

(七)

  夜,静极了。

  天气越来越冷,夜里人们早就钻进被窝了。

  已是深夜,楼上的灯一盏一盏陆续熄灭,直至最后一盏也耐受不了阵阵寒意,一闪之后,灭了。院里一片漆黑,只有高高的路灯,发出淡黄的弱光。

  院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不知从哪来的一只猫头鹰,在这漆黑的深夜,发出一声声凌厉刺耳的嚎叫。“欧——吼——”那一声声的叫声回荡在院里,令人毛骨悚然。

  老卢躺在床上抽烟。虽然灯熄了,但他还没睡。 “大众”回来之前,他不能睡。他已经习惯了。

  下午老婆打来电话,说天冷了,要他及时添加衣服。他有气喘病,让他少抽点烟。老卢躺在床上,心想,唉,还是老婆疼自己。自己平时在院里上班,家里多亏了老婆。想到这里,他感到真的对不起这个女人,他感觉亏欠她的太多了。她跟着自己这一辈子就没享过什么福。不过,也马上过年了,过几天,给她买身新衣服捎回去。

  想到这里,老卢心里美美的。

  “欧——吼——”凌厉的嚎叫声还在继续。

  “叫你个头!好好的院里,你能叫走谁?”老卢心里骂道。按照家乡的风俗,这猫头鹰,半夜是出来叫魂的。夜里猫头鹰在谁家院里叫,谁家肯定要死人的。

  “欧——吼——”那叫声又响起来了,叫的人心里发毛。

  老卢起了床。那只猫头鹰让人心烦,他要出去赶走那只猫头鹰。再说,“大众”应该也快回来了。

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冷风冲进来。老卢打了个冷颤,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出了门,老卢才发现,下雪了,不大,雪花零零落落的打着旋飘下来。

  他打开手电,朝那颗梧桐树走去。

  转过楼脚,他忽然感觉眼前几个黑影晃了一下。再看看,又没有了。他以为自己花眼了,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下意识地喊了句:“谁!”

  突然,财务室窗后的花坛里,几个人影突地一下冒了出来。有贼!老卢一下子清醒了。

  “站住!干什么的!”老卢厉声喝道。

  对面的黑影撒腿就跑。

  “来人哪——抓贼了——”老卢一边追着那几个黑影,一边大声呼唤。寂静的夜被呼声打破。有几个窗户里的灯相继亮了。楼道里也有了响声。

  老卢朝着黑影迅速的跑过去。到了墙角,黑影一个个顺墙而上。眼看最后一个黑影就要上墙了,老卢一个箭步宠上去,抓住了黑硬的一只脚。

  那黑影极力的用脚踹老卢,但老卢就是不放手。黑影急了,突然,只见一道亮光朝老卢迎面而去。

  老卢感觉身上一阵灼疼,失去了知觉……

  血,顺着老卢的身体流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人们一拥而上,把黑影按倒在地。

  “110,110,……”

  “120,120,快!快……”

  这夜,被彻底唤醒了……

(八)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整整下了三天。

  天地间,银装素裹。整个世界,在皑皑白雪的粉饰之下,那样洁白,那样纯净。

  老卢去了。永远的去了,再也不会睡醒了。他用这样的方式作为人生的最后一次谢幕,给他平凡的人生画上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完美的句号。

  老卢勇抓盗贼不幸牺牲的事迹,已经在新闻里连播了好几天了。新闻制作的特别详细。从老卢勇斗盗贼,到老卢的生前表现,从到老卢勇斗盗贼的思想动力,到号召人们向老卢学习,一气呵成,精心策划,非常完美。

  葬礼是在老卢的老家举行的。庞大的乐队奏响了哀婉的哀乐,整个村子沉浸在悲痛之中。

这个村子在历史上没有什么特写。然而,老卢给这个生养了他的村子的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村子里史无前例最为隆重的葬礼。院里给老卢买了最上乘的棺木。老卢静静地躺在那个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棺木里。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给老婆买一身新衣,可能成了他最后一个没有完成的心愿……

  灵车在皑皑的雪路上艰难的前行。许多市民,千里之外前来给老卢送行。道路两旁,挤满了神情悲痛的人们。人们的眼前,浮现出那头寸发,那身粗布衣,那憨厚的笑容,那干净的洗手间,那殷实的身影……

  老卢的老婆已经昏厥了好几回了。这个苦命的农村妇女,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准备苦苦守候一辈子的男人,就这样匆匆的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狠心的丢下他们母子几个,撒手而去。

  灵车前面,悬挂着老卢的巨幅遗像。老卢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照张相。那张照片上,他还是那一头寸发,一身粗布衣……

  灵车过后,留下了长长的一串串脚印,一直向远方延伸……

  萧瑟的果林深处,有谁在扯破嗓子唱道:“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这一走要等多少时候,盼你也要白了头……”

责任编辑: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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