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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龙窝
来源:蒋家河煤矿     作者:张建华     点击数:     发表时间:2017-10-30 17:01:37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和小蒙合伙推销保险,在县城北边一个村子跑业务时,看到一处绿树成荫的地方,不时传来鸟儿清越的叫声,不由得多了份探幽的心思。

沿着溪水一路进山,水草丰茂,鸟语花香,遭遇了大半天白眼的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小蒙情绪也很高涨,还原了自己嘻嘻哈哈的本来面目,说将来有钱了就隐居在这里,过一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我说你该不会像陶渊明一样等到秋天收了官粮再辞职吧,小蒙说: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隐者留其名。”

“拉倒吧,人家李白说的是饮酒,不是陶渊明那样的隐士。”

他摇头晃脑地吟起了陶渊明的诗:“锄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呵呵,就你这沾花惹草的主,能隐得住么,大多也是个假隐士。”

边斗嘴边往山里走,清澈的溪水细细地漫过草丛,水草绿油油地看着都让人心里舒坦。

我说:“这地方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啊,离县城这么近,而无车马喧,难得啊,难得!”

“要是能遇见个狐妖就好了,最好是白色的,天天陪我赋诗作画,饮酒作乐。”小蒙嘻嘻地笑着,“说不定还能叼来山鸡野兔之类的打打牙祭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竟舞蹈了起来。

走到路尽处,一处月牙形的山凹环抱着峡谷,红色的崖石滴答着水珠,水珠摔落山脚下就碎了,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我说对了吧,这山崖里一定住里狐妖,这水不就是她的眼泪么,你看那崖壁上的水流,多像满脸泪痕啊。”

小蒙的话让我突然多了一份很怪异的伤感。

“那就喝口溪水吧,也算是和妖精水乳交融了一回。”

听了我的话,他还真的俯下身子,掬了满满一捧水,舔了舔说有股眼泪的味道,末了又洗了把脸,虔诚得像恒河里洗浴的印度圣徒。

秋天,我辞了保险公司的事去了南京,小蒙继续着他无比憎厌的保险事业。大半年后,我从南京归来,小蒙已回了故乡渭南。此后,彻底没了他的音信,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终成了记忆深处的风景。

后来的一个冬天,跟着妻子去石龙窝看冰瀑,一路打听着走,竟走到了和小蒙留恋的那个地方,才知道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石龙窝。我仰天叹息,石龙窝啊石龙窝,原来我早已来过!可惜我的初访不是在它最负盛名的时节,就像冬天路过一株枯萎的树木却不知道这就是春天里缤纷如雨的樱花。

我想,我应该转告小蒙知道,那年夏天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叫石龙窝,石龙窝最美丽的季节在冬天,但时过境迁,斯人已入沧海不知所踪,这答案就像崖壁上飞身落下的水花一样凝结成了千姿百态的冰柱,可冰柱只是我眼前的风景,小蒙是看不到了。

带着这份迟来的答案和迟来的遗憾,石龙窝成了我心头一个挥之不去的结点,每当听到有关石龙窝的话题总会格外留心,而最让我意外的是竟然在一个朋友集邮册里看到了一枚邮票,票面是一位身着芭蕉衣的男子在抚琴,身边站在一位体态阿娜的女子。

朋友说这枚邮票叫《翩翩》,画面中的故事叫“夜宴”,邮票设计来源于《聊斋》,故事就发生在石龙窝,这枚邮票的首发式还是在彬县举行的,他有幸抢到一枚,塑封了珍藏着。

带着惊讶,我翻开《聊斋》,只为《翩翩》。故事说南京浪荡公子罗子伏沉溺烟花柳巷,惹了一身疮,疼痛难忍,被逐出家门后流落到豳州,在石龙窝遇见一位名叫“翩翩”的姑娘,翩翩取涧水为罗子伏洗浴,用芭蕉叶缝制衣服遮掩病体,从山涧捕鱼为他补充营养,最终治好了罗子伏的病,痊愈后的罗子伏和翩翩喜结良缘。故事以悲剧开场,再以喜剧落幕,完全沿袭了《聊斋》一贯坚持的怪异法则。

读罢故事,我惊讶于翩翩的过分善良,更惊异于这善良最终结出的美丽果实,只是我很难理解翩翩,为什么要把善良恩施于浪荡公子,而且能不计前嫌以身相许。好在罗子伏能知错悔过,如果好了伤疤忘了痛,那岂不是辜负了一颗善良的心。又好在这故事在最美丽的时候戛然而止了,没有说到他们的后来,后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是最美季节里的千娇百媚,还是繁华过后的泪飞如雨。

再次去石龙窝,是在她最美丽的季节,但已不是去看玲珑的冰柱,而是去看翩翩。

我仰望山崖,崖壁上凝结着长长的冰柱,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华,我大声喊“翩翩”,一根冰柱终因不堪重负跌落山崖,脆裂的声音跌落一地,声音四溅着散去,像散落一地的珍珠。这个时候,我早已忘记了失散多年的小蒙,只记得传说中的翩翩。于是,我想,这地方应该建一座庙,庙里只供奉翩翩,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善良来拯救,也需要《聊斋》这样的故事来传承。

作者简介:张建华,男,陕西省散文家协会会员,现工作于某矿山企业。

责任编辑:杨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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